第6章 书香入了贾政的眼

袭是从麝月嘴里知道的。

倒不是麝月多嘴。清晨往厨房取热水时两在穿堂碰上了，麝月端着铜盆往晴雯屋里努了努嘴，压低声音说了句“二爷昨夜在里，今儿早上才出来”。语气平平的，不像告状，倒像在说今儿天气不错——麝月这就这样，天塌下来也是这副声。

袭正在往铜盆里兑凉水，手腕顿了一下。那一顿很短，壶嘴里的水只洒出几滴，落在青砖地上洇成几个色的小圆点。她把壶搁下，拿抹布擦了手，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。

“药喝了没。”她问。

“喝了。今儿气色比昨儿好。”麝月端着盆走了。

袭在穿堂里站了片刻。晨光从东边廊下斜斜地照进来，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青砖地上。她低看着自己的影子，把碎发拢到耳后，拢了好几下才拢好。然后端着兑好的温水往书房去——平里这个时辰朱斌已经起了，在书房里读早课。

书房里没。书案上摊着《论语》，砚台里的墨是的，笔搁在笔架上，椅背上搭着他昨晚换下的衫子。袭把衫子拿起来叠好，手指摸到领内侧一小块涸的印子——不是汗，是别的东西。她把衫子翻过来叠了两叠，放在春凳上。脸上仍是平的，只是嘴唇抿得比平时紧了些，下唇上印出了一道浅浅的白印子。

她弯腰去收拾书案。笔洗里的水还是昨儿的，墨渣沉在底上凝成了黑絮。她把笔洗端起来，手腕忽然一软，笔洗在案角上磕出“叮”的一声脆响——没碎，水洒了半桌。她赶紧拿抹布去擦，擦了两下又停住了，就那么捏着抹布站在书案前，看着窗外石榴花在晨风里簌簌地摇。

“袭姐姐。”

身后有叫她。袭转过身去，晴雯站在书房门，手里端着个托盘，盘上搁着一碗粥、一碟腌笋丝。晴雯的发梳得比往常松快，碎发没抿紧，垂在耳侧，面上有一层薄薄的、刚睡醒似的红润。

“二爷一早去老太太那儿了，让我把粥端过来给你。”晴雯把托盘搁在书案上，语气照例是那种理不理的平。

袭看了看托盘——粥是薏仁红枣粥，小灶上炖了小半个时辰，米都炖化了，汤色白。红枣去了核，薏仁颗颗饱满。碟子里的腌笋丝切得极细，拌了麻油，油星子在晨光里亮晶晶的。

“你熬的？”袭问。

“顺手。”晴雯把脸别到一边，可这回的“顺手”说得底气不足，尾音往下滑，滑到一半又硬生生被她拽了回来，“灶上早上没，我闲着也是闲